粒子物理學作為探索物質最基本結構與相互作用規律的前沿科學,自20世紀中葉以來取得了突破性進展。標準模型的建立與實驗驗證,特別是希格斯玻色子的發現,標志著人類對微觀世界的理解達到了一個嶄新高度。標準模型并非終極理論,暗物質、暗能量、中微子質量起源、正反物質不對稱等重大謎題,以及引力與量子力學的統一問題,都指向了超越標準模型的新物理。
在此背景下,粒子物理的未來發展呈現出兩大相輔相成的趨勢:一是向更高能量前沿進軍,如未來環形對撞機(FCC)等計劃,旨在直接產生新粒子并探索特高能標下的物理;二是向高精度前沿深化,通過對已知粒子與過程的極高精度測量,間接揭示新物理的蛛絲馬跡。后者正是“超級Z-工廠”概念的物理核心與戰略價值所在。
所謂“超級Z-工廠”,是一種設想中能夠產生海量Z玻色子的超高亮度正負電子對撞機。Z玻色子作為弱相互作用的載體,其衰變產物猶如一個極其豐富的“粒子超市”,幾乎包含了標準模型所有輕子與夸克。通過對數十億乃至上百億個Z玻色子衰變事件的超精密測量,科學家能夠以前所未有的精度檢驗標準模型的諸多預言。
其物理目標深遠而廣泛:通過對Z玻色子本身性質及其到費米子對衰變分支比的亞千分位甚至更高精度的測量,對電弱相互作用進行“應力測試”,尋找與標準模型預言之間可能存在的微小偏差,這些偏差正是新物理存在的間接證據。深入研究稀有衰變過程,例如尋找標準模型禁止或極度壓低的衰變道,這些可能是新粒子或新相互作用的直接信號。利用Z玻色子作為純凈的“工廠”,大量產生τ輕子、粲夸克、底夸克等,從而以前所未有的統計精度研究這些粒子的性質,特別是在味物理和CP破壞等領域,為理解物質-反物質不對稱性提供關鍵數據。對Z玻色子衰變中產生的膠子與光子進行精密研究,也有助于深入理解量子色動力學與非微擾效應。
超級Z-工廠的實現,需要革命性的加速器與探測器技術,以達成比現有設施高出幾個數量級的亮度(即對撞率)。雖然挑戰巨大,但其科學回報潛力無限。它不僅是高能物理領域一個極具吸引力的未來選項,更是與中國可能主導建設的“希格斯工廠”(如CEPC)形成完美互補的科學方案。前者在91 GeV能區(Z玻色子質量附近)進行超高精度掃描,后者在240 GeV能區(希格斯玻色子產生閾值)進行深度研究,兩者結合將構建起從電弱精確測量到希格斯物理研究的完整能量與精度前沿,有望引領未來數十年粒子物理學的發展,為最終揭開宇宙最基本規律的面紗提供不可替代的關鍵數據。